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原字坦夫,南宋著名的民族英雄和爱国词人,他的一生与抗金大业息息相关,他力主抗金,试手补天,却屡屡受挫,壮志难酬,只能含恨而终。他有词《鹧鸪天·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可说是他一生鲜明的写照:
壮志旌旗拥万夫,
锦 突骑渡江初。
燕兵夜 银胡 ,
汉箭朝飞金仆姑。
追往事,叹今吾,
春风不染白髭须。
却将万字平戎策,
换得东家种树书。
这首词的短短五十五个字,深刻地概括了一个抗金名将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悲惨遭遇。词的上片追念少年时的戎马生活,何等慷慨雄壮;下片写晚年清闲无为的隐居生活,又是何等幽愤。这种鲜明的对比令人感慨万千!
北宋末年,阶级矛盾、民族矛盾和统治阶级内部矛盾日趋激烈尖锐。宋高宗绍兴十年(1140)五月十一日,辛弃疾出生于一个仕宦之家。辛家原来住在甘肃的狄道(今甘肃省临洮县),始祖维叶时迁到济南,定居于历城县境内一个叫四风闸的地方。维叶在唐代做过大理评事,高祖师古做过儒林郎,曾祖寂做过宾州司户参军,祖父赞做过朝散大夫。对这样一个官宦世家,辛弃疾是颇引以自豪的。他在《美芹十论》中写道:“臣之家世,受廛济南,代膺问寄,荷国厚恩。”意思是说,他家世居济南,祖辈历任军职,一直蒙受国家厚恩。出身在这样一个家庭,对他一生忠于赵宋王朝、一生追求恢复中原、统一祖国的大业有着很大的影响。
辛弃疾的父亲辛文郁早死,祖父辛赞便承担起了抚育他的责任。辛赞原在宋为官,济南沦陷时,由于本族人口众多,辛赞没有携家南迁,后还在金统治做过亳州谯县(今安徽省亳县)县令和开封知府,并曾受到“陇西郡开国男”的封号。辛赞虽然投降了女真贵族集团,但作为一个在民族统治凌辱下偷生的汉人官吏,他的民族意识并未泯灭。他以复土雪耻的信念和爱国的情操教育儿孙。他常常带着辛弃疾等儿孙南向而望、指画山河,总期待着有朝一日时机到来能毅然起事反正,“以纾君父所不共戴天之愤”。然而辛赞未能实现这个愿望即抱憾而逝,但小辛弃疾却在祖父的熏陶下燃起了反抗异族统治,恢复祖国河山的复仇火焰。
公元1161年秋天,金主完颜亮一手撕毁了宋金双方于公元1141年订立的诏兴和议,亲自率领了60万大军挥师南下。其实完颜亮早就有野心吞噬江南,早在公元1153年,他就写了一首七绝题在临安的山水地图上,道是:“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其南犯之意一目了然。为了准备南侵,完颜亮下令征招统治区内20岁到50岁的男丁,从民间肆意掠夺了大批粮食、马匹和武器,因而使农业生产受到极大破坏,民怨沸腾。辛弃疾虽然出身地主阶级,但从小接近劳动人民,对人民所遭受的苦难十分了解,并且在残酷的民族斗争面前,他积极主动地靠近人民和他们结成统一战线也是必然的。辛弃疾在《美芹十论·详战》中指出:完颜亮南侵之时,农民起义领袖已奋臂而起,而一些地主分子却不肯接受他们的领导,宁肯据守自己的武装力量,坐待朝廷大军的到来才肯献城立功。辛弃疾批评这些人“尚气而耻下人”,存在着对农民的一种根深蒂固的阶级偏见,因而才表现出“不肯俯首听命以为农夫下”的错误行动。这一切说明辛弃疾对农民的认识显然超过了同阶级中的其他人。
辛弃疾的壮年战斗生活是以爱国主义的思想为基础的,他在《美芹十论》的序言中说:“虏人凭陵中夏,臣子思酬国耻,普天率土,此心未尝一日忘。”他的投衅而起是为了“纾君父所不共戴天之愤”。这样的思想贯穿于他的一生。
辛弃疾在词坛上与苏轼并称为“苏辛”,他们的词慷慨淋漓、壮阔激越,开创了词坛千古的豪放一派。而辛弃疾又比苏轼更进一步,他以大量爱国题材入词,把豪放派词的发展推向了新高峰。而这同他的这段传奇般的壮年生活有关系。
辛弃疾在青少年时代就受过良好的文化艺术教育。当辛赞做亳州谯县县令时,辛弃疾也随之前往,受学于刘瞻门下。刘瞻,字 老,号樱宁居士,是当时著名的田园诗人,金世宗时曾为史馆编修,仕金的一些名臣都受学于他。辛弃疾在受学于刘瞻之时,在词的创作方面已显露出不同寻常的才华,深受老师赞赏。
辛弃疾虽然受业于刘瞻,却并未秉承老师的愿望成为金朝官员,而是走上了民族斗争的道路,可惜这段时光太短暂了,这位青年英雄南渡后就永远失去了使他心驰神往的杀敌报国、建功立业机会。青年时代的壮举和一生未得雄才“看试手,补天裂”的遗憾,奠定了词人一生创作中沉雄激壮的基本格调,使词史有了这样一笔——“词至稼轩而变。”
在辛词流传至今的600余首中尚未发现南归以前的作品,我们现在已无从考证。辛弃疾在弱冠或已冠之年曾经将自己写的诗词请教过蔡光,蔡光看了以后说:“你写的诗还不行,看来也不会有多大成就,你的词却很出色,将来一定能够以此成名。”蔡光工于填词,他对辛弃疾的评价自然是很中肯的。由此可见,辛词后来能在词坛巍然耸立,绝不是偶然的。
1168年,即宋孝宋乾道四年,29岁的辛弃疾出任建康府通判。在这段时间里,辛弃疾曾把恢复中原的希望寄托在史正志等人的身上,从他的词作中可略窥一斑:
袖里珍奇光五色,
他年要补天西北!
——《满江红·建康史帅致道席上赋》
从容帷幄去,
整顿乾坤了。
——《千秋声·金陵寿史师致道有版筑役》
这些词句满含着对史正志的期望和激励,表现了辛弃疾矢志恢复中原的雄心壮志。然而知音难觅,他虽有雄心壮志却不为人理解,空有一身的才华又报国无路,在他的词作中也常流露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
辛弃疾在登上建康下水门城上赏心亭游览时,眼望美好江山,想到自己已而立之年,恢复中原之事业却一筹莫展,他百感交集,心头的千思万绪奔涌而出,凝聚成一首感人肺腑的《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楚天千里清秋,
水随天去秋无际。
遥岑远目,
献愁供恨,
玉簪螺髻,
落日楼头,
断鸿声里,
江南游子,
把吴钩看了,
阑干拍遍,
无人会,
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
尽西风,季鹰归来?
求田问舍,
怕应羞见,
刘郎才气。
可惜流年,
忧愁风雨,
树犹如此!
倩何人,
唤取红巾翠袖,
英雄泪。
整首词意境开阔,情怀激烈,却满布愁云忧雨,流露着悲愤之情。后代评论者认为这首词所写的感情很像王粲的《登楼赋》,他们在表现思念故乡的感情和怀才不遇的愤慨方面有着相通之处。而这首词忧念国事,思想意义更为深广。
当然,辛词用典过多有时也造成文字枯燥呆板,缺乏鲜明的形象。有时全属机械堆砌,有些典故失之冷僻,使人难以索解。这不能不说稼轩词的败笔。
辛弃疾的爱国词章和豪放词风对同代和后代词人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同时代的陈亮、刘过,稍后的刘克庄、刘辰翁等人在文学史上形成了“辛派词人”。清代的文廷武、陈维崧,近代的梁启超,都对辛弃疾极力推崇,在他们创作中都表现出明显受辛词影响的痕迹。
在文学史上,一代爱国词人辛弃疾是不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