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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箫心鹅湖魂


公元1188年,南宋孝宗淳熙十五年,论干支则为戊申,属猴,这是辛弃疾的本命年,明年,他将和自己同龄的结发妻子范氏同庆五十寿辰。

深冬,信州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上饶县城北门外的带湖早已洋溢着一派春节前的安详气氛。南迁的士大夫们多年以前就在此购建了鳞次栉比的精致府宅,一则这里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和福建路交界地带,深处大后方腹地,澄湖如带,林木葱茏,人烟稠密,商贾云集,二则是这里水陆交通便捷,又靠近临安和建康,在天子身边,总是会安全一些。现在,他们正和自己的如花美眷们商量着置办年货的事情,决心把这个春节甚至元宵节过得像当年在汴京的时候那样热闹。

辛弃疾也有一幢别墅坐落在带湖。这幢别墅自淳熙七年(1180)就开始营造了,那年,他还远在长沙湖南安抚使的职任上,闻说家中新居即将上梁,按照当地的风俗,那是要有庆典的,所以他兴奋地写了一篇别具一格的《新居上梁文》,表达了倦游静退,以享受安居之乐的心情。似乎这篇文章成了他一年以后厄运的导火索。你不是说“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么?那么我就给你来个“求田问舍”的罪名——第二年冬天,监察御史王蔺以辛弃疾“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的罪名把他从两浙西路提点刑狱公事的职任上弹劾归里,这一次罢职退居上饶就是十年。

好在辛弃疾襟怀坦荡,对自己“归正人”的命运早已了然于心:在世人眼中,自己和当年的乡邻宋江有多大的区别呢?都算是起义军的将领吧,只不过他是反贪官,冲着大宋江山去的;我呢?是冲着金政权的。“归正”以后,朝廷对我那份“贼心”也不得不提防戒备。更何况自己早年追杀叛徒义端,生擒叛徒张安国的壮举早已震动朝廷,流布江湖了。都说我有英雄之才,忠义之心,刚大之气,不在韩世忠、岳飞之下,时人誉为张良、诸葛亮。但是“真虎可以不用”,韩侂胄岂能用稼轩以立功名么?稼轩岂肯依附他以求取富贵么?既然剑气沉埋,倒不如让箫心肆意地膨胀开去。

正好!按计划,带湖新居该是落成的时候了。在他的设计中,高处的主建筑是一座楼,名为集山楼(后更名雪楼),因为在此可以远眺灵山风物;主楼前是几十间平房,窗棂大而密集,名之曰“稼轩”。在他看来,“人生在勤,当以力田为先。北方之人,养生之具不求于人,是以无甚富甚贫之家;南方多末作以病农,而兼并之患兴,贫富斯不侔矣。故以稼名轩”。也就是说,他在南归之后对南方舍本逐末的商业气息颇不以为然,更何况,他还担任过仓部郎中之职,对天下库储、出纳租税、禄粮、食廪之事格外有感情,所以主楼和平房前面低洼之处,主要辟为稻田,间凿池塘,稻田边建一亭,名曰“植杖亭”。在他的想象中,“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那该是儿时自己在山东的记忆吧。整个建筑群周围是茂林修竹,遍种海棠,那也是家乡惯常的风物。想到这些,他不禁吟词一阙《菩萨蛮》:

稼轩日向儿童说:

带湖买得好风月。

头白早归来,种花花已开。


功名浑是错,更莫思量着。

见说小楼东,好山千万重。

辛弃疾在路上遐想田园野居之趣时,不得志的大儒朱熹已经参观完毕这座即将完工的新宅了。朱熹这次是被任命为提举两浙东路常平茶盐公事而到建康述职时路经上饶的,他也早已拜读过《新居上梁文》,这次实地观摩,朱熹诧异万分,他还没有见过如此繁复雅致的私宅。

消息很快传到了陈亮那里,两年以后(1183),陈亮就写信给辛弃疾了:“亮空闲没可做时,每念临安相聚之适;而一别遽如许,云泥异路又如许。……始闻作室宏丽,传到《上梁文》,可想而知也。见元晦说潜入去看,以为耳目所未曾睹,此老言必不妄。去年亮亦起数间,大有鹪鹩肖鲲鹏之意,较短量长,未堪奴仆命也。”并约定秋末去拜会朱熹的时候,路经上饶定来一睹新宅。但不知何故,陈亮这次爽约了。第二年三月,秉性耿介的陈亮被诬下狱七八十天。年复一年的过去了,直到这个寒冷的冬天,又是接近年关,他却来信说已经往上饶这边来了。

辛弃疾此刻不在带湖,他决定在铅山迎候陈亮。

一则可以早点见到这位当世奇才,毕竟他们二人相见恨晚的时候还是在十年前。那时,辛弃疾在临安作大理少卿,陈亮还是太学里的学生。面对权贵弄权,朝野苟安的局面,陈亮三次上书孝宗,慷慨激愤地反对和议,却被朝野鄙斥为“秀才说话耳”。在吕祖谦引荐下,辛、陈二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醉饮狂歌。如今吕祖谦早已仙逝,和陈亮已阔别十年,怎不想早点抵掌雄谈?

二则铅山期思渡旁的瓢泉,也是辛弃疾三年前购置的一处地产,这里比起带湖幽静多了,少了许多市井气息,而且距鹅湖寺不远。淳熙二年(1175)夏天,正是他们的好友吕祖谦本于“会归于一”的愿望,邀约朱熹和陆九渊、陆九龄兄弟在此就“格物致知”是“道问学”还是“尊德性”的问题展开过激烈论辩,这早已在知识阶层广为流传,以至于鹅湖寺声名远播。更何况鹅湖寺前十里苍松,参天蔽日,和好友携手同游冬日的鹅湖,遥祭好友吕祖谦的亡灵,当别有一番意趣吧。

这个冬天,辛弃疾一直体有小恙,平日肤硕体胖、红颊青眼、精神壮健如虎的他,今天明显地消瘦了。他正独坐在瓢泉新居的堂屋中间,他的家眷还在带湖。门大开着,风刮得正紧,雪花已经飘进屋里了。他下意识地不停向门外张望,远处的怀玉山、象山、灵山已是银装素裹,平日清澈见底的瓢泉,此时大概也结上了厚厚的一层冰。

辛弃疾坐在火炉旁,摩挲着自己的门人范开在今年元月为自己刊刻的《稼轩词甲集》。自六年前那个冬天被弹劾而退隐上饶后,范开就一直受学于己。他见先生平日所作诗词流布出去后时有讹错,甚至有人模拟先生之词以作赝品,所以及时地刊刻了这本词集。

检视这些作品,无疑是重温自己南归以来的心路历程。“少年横槊,气凭陵,酒圣诗豪余事。”(《念奴娇》)青年时代,自己曾是沙场点兵的将帅,执戈横槊的英雄,气势豪迈,虎啸风生,26岁向宋孝宗进《美芹十论》,不顾官职低微,挺身而出,纵论宋金局面。31岁,向虞允文宰相进《九议》,不仅有切实的韬略,而且贯注充沛的热情和必胜的信念。然而,“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如今人到中年,经历了人世沧桑和宦海浮沉,自己已无法点兵沙场,只能在落日楼头,摩挲吴钩,面对友人,弹铗悲歌:“腰间剑,聊弹铗。”(《满江红》)“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水龙吟》)平生以气节自负,功业自许,忠肝义胆,豪气冲天,可是不为时用,不得尽其才,只能放浪林泉,借歌词为陶写之具。知我者其谁?识我者其谁?用我者又其谁?平生故交,多海内名士,然近年纷纷星陨:吕祖谦、张栻、崔大雅、叶衡、傅道安、李寿翁、洪适、李焘、罗端良、韩元吉、汤朝美、钱仲耕,尤其是一代贤相叶衡,知遇之恩,在在难报。早年自己就与叶衡过从甚密,交游甚笃,叶衡为右相后,力荐自己慷慨有大略,故能迁任仓部郎中,为国为民做一点切实的事情。然而“白发多时故人少”(《感皇恩》),生命总是如此吊诡。

世道日益艰难,世事又愈加难料:前些时候,邸报还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在国难当头之时因重病而退隐;几年前,陆九渊专门来信指斥自己被吏胥蒙蔽而不自知;更早一些时候,孝宗改年号为淳熙,意欲效仿太宗淳化、神宗熙宁进行内部改革和建设的意图甚为明朗,所以远在四川前线的王炎调回临安,在采石矶重创金兵的虞允文也已去世,战时体制被撤销了;更为可笑的是,淳熙二年(1175),茶商赖文政率领区区四百余人,没有坚甲利兵,也无奇谋妙策,却自湖北叛乱,转战湖南、江西、两广,官军即使调集几万人也数为所败,可见我大宋官军未经训练,未经战阵,不识兵机,战斗力何其薄弱!

每每想到这些令人悲愤的事情,辛弃疾常常将思绪转向生活中那些温馨的时刻。就在前不久,从湖南归来的赵蕃有诗相赠,诗题为《以归来后与斯远倡酬诗卷寄辛卿》,诗曰:

人家馈岁何所为,纷纷酒肉相携持。

我曹馈岁复何有?酬倡之诗十余首。

缄封寄藁玄英方,从人笑痴我笑狂。

狂余更欲谁送似,咫尺知音稼轩是。

公乎比复何所作,想亦高吟动清酌。

宾朋杂遝孰为佳,咸推杨范工词华。

我曹所乐虽小技,历古更今不能废。

岁云暮矣勿叹穷,梅花烂漫行春风。

这份浓郁的知音情感,在严冬纷纷扬扬的大雪中,给辛弃疾增添了一股盎然的春意。玩味这些诗句,他不禁想到了好友陈亮。其实,与其说这是赵蕃寄赠我的诗句,不如说正是我要劝慰陈亮的。淳熙十年(1183)他的那封信委实疲态尽现:“亮顽钝,浸已老矣,面目稜层,气象凋落,平生所谓学者,又皆扫荡无余,但时见故旧则能大笑而已。”确实,一介豪侠之士,才气超迈,如今功名未遂,生活穷愁潦倒,他的“穷”比我更多一分。

风雪连天之际,一阵爽朗的笑声在门口响起,不用说,陈亮那厮到了。捶胸,拥抱,一切都是很男人的见面。坐定,武夷山的红茶热腾腾,炉火更旺。相互端详,虽是中年,而英雄都老态尽现了,可怜白发生。

来不及对好友瓢泉新居仔细鉴赏了,酒是当下最急需的。漫天风雪之中,两位英雄搀扶着,同唱着一支高亢的歌曲,走向一片白茫茫,寻觅小酒馆去了。

酒醒的时候,已是午后的带湖别墅。范氏亲自端来两碗莲子汤,守候在二人抵足而眠的床榻之前。陈亮睡眼惺忪地环顾周遭,帘幕低垂,烛影摇曳,炉香袅袅,半天没有醒过神来,直到辛弃疾说了句“谢过夫人”,陈亮才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大声地喊了一声“嫂子”,惹得丫鬟们噗哧地笑了。

关于这次辛、陈鹅湖之晤后面的情节,二人事后留下了五首唱和词可以窥其一斑。辛弃疾《贺新郎》词序言之颇详:

陈同甫自东阳来过余,留十日,与之同游鹅湖,且会朱晦庵于紫溪,不至,飘然东归。既别之明日,余意中殊恋恋,复欲追路,至鹭鹚林,则雪深泥滑不得前矣。独饮方村,怅然久之,颇恨挽留之不遂也。夜半投宿吴氏泉湖四望,闻邻笛悲甚,为赋《乳燕飞》以见意。又五日,同甫书来索词,心所同然者如此,可发千里一笑。

陈亮在来鹅湖之前,已先期致信朱熹,希望他能在紫溪与自己和辛弃疾一道共商恢复大事。朱熹对辛、陈二人的忠义、政治和军事才华是欣赏的,罗大经的《鹤林玉露》记载曰:“朱文公云,辛幼安、陈同甫朝廷赏罚明,此等人皆可用。”但是朱熹给陈亮的回信婉拒了邀约,称自己“只是诵说章句以应文备数而已,如何便担当许大事。况只此幸冒,亦未敢承当,老兄之言无乃太早计乎。然世间事思之非不烂熟,只恐做时不似说时,人心不似我心”。朱熹的隐衷自然是很复杂的,但是有一点他看得很准,即恢复之事不能操之过急,当前还不是时候。

这和辛弃疾的看法是一致的。宁宗嘉泰四年(1204),权相韩侂胄为巩固自己的地位,欲立盖世功名,又鉴于金兵被新崛起蒙古各部所扰,国势渐弱,所以企图倾一国之力,一举收复中原,故广泛起用以前被打压的旧臣辛弃疾等。辛弃疾觐见之时,坦言金国必乱必亡,但北伐重任必须交付给元老大臣,并做好十年乃至二十年充实国力的战备工作,方可言北伐恢复之事。然而,韩侂胄意在为自己的声名权位考虑,急功近利,好大喜功,也恐老臣们抢去了风头,故对他们时用时废,这时的辛弃疾终于彻底绝望,屡次辞官。宁宗开禧二年(1206),北伐全面开始,不到一年,宋军全线溃败。开禧三年(1207)九月初十,卧病在瓢泉的一代悲剧英雄终老他乡,终年68岁,埋葬在铅山县南十五里阳原山中。《铅山辛氏宗谱》载,稼轩“卒之日,家无余财,仅遗生平词、诗、奏议、杂著、书集而已”。

辛弃疾当日没有料到,鹅湖晤面之后,几乎成了二人的永诀,陈亮此后的经历更是充满传奇色彩。先是又两次被诬下狱,光宗绍熙三年(1192)二人在临安有过短暂会面,翌年,陈亮高中状元,又翌年,陈亮52岁病逝。这一年,稼轩在福建安抚使任上,惊闻噩耗,撰祭文如下:

闽浙相望,音问未绝,子胡一病,遽与我诀?呜呼同父,而止是耶!而今而后,欲与同父憩鹅湖之清阴,酌瓢泉而共饮,长歌相答,极论世事,可复得耶?千里寓辞,知悲之无益而涕不能已,呜呼同父,尚或临监之否?

鹅湖之晤的那场雪,见证了两位英雄的激烈壮怀和悲凉无奈的命运,厚厚的冰雪覆盖了肮脏的世道,长长的冰棱,滴淌着英雄绵绵的泪水。温暖的友情并不能驱散他们心中那份对家国透骨的凉意。

就在宁宗开禧三年(1207),即稼轩离世的前夕,迫于战事紧急,朝廷除授辛弃疾试兵部侍郎,这是他平生被授予的最高官职,但他坚辞不受。正当他在京城等待准奏之时,一个名叫黄勉斋的门人致信稼轩说:

国家以仁厚揉驯天下士大夫之气,士大夫之论素以宽大长者为风俗,江左人物素号怯懦,秦氏和议又从而销靡之,士大夫至是奄奄然不复有生气矣:语文章者多虚浮,谈道德者多拘滞,求一人焉足以持一道之印,寄百里之命,已不复可得,况敢望其相与冒霜露、犯锋镝、以立不世之大功乎?

四十多年前,稼轩进奏《美芹十论》,正是重在振作久已委顿的士气和民心。稼轩没有料到,四十多年来,岂止是士气和民心在委顿,连士大夫知识阶层乃至国魂都没有了!对于一个即将被招魂的人来说,哪里还有力气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去招魂呢?

稼轩仙逝六十多年后,度宗咸淳七年(1271),著名遗民诗人谢枋得前来为稼轩也为大宋招魂:

入仕五十年,在朝不过老从官,在外不过江南一连帅。公没,西北忠义始绝望,大仇必不复,大耻必不雪,国势远在东晋下,五十年为宰相者皆不明君臣之大义,无责焉耳?(《祭辛稼轩先生墓记》)

但是大宋精魂俱丧,八年之后,元蒙的铁蹄踏碎了宋人的清梦。

朱熹当日婉拒陈亮邀约的那封回信中所言“世间事思之非不烂熟,只恐做时不似说时,人心不似我心”一句话深有意味。变化比计划快,世道所趋,未必如我等始终以恢复为职志。当日群儒在鹅湖寺清阴下唇枪舌剑之时,辛弃疾已经走进征剿茶商叛乱的硝烟中。国脉的维系,不在书本和高谈阔论里,而在切实的行动中。

不妨拿辛弃疾答陈亮和作的那首《贺新郎》读读,看能否激发起今天的知识分子一丝豪情,或者权当为自己招魂罢!

老大那堪说。

似而今元龙臭味,孟公瓜葛。

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

笑富贵千钧如发。

硬语盘空谁来听?

记得时有西窗月。

重进酒,换鸣瑟。


事无两样人心别。

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

汗血监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

正目断关河路绝。

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

看试手,补天裂。


孟子所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构成中国传统文人生命的二重奏。处与出、进与退、回归群体与遗世独立、浊与清、随波逐流与愤世嫉俗等等和儒道互补形成整饬的心理对位。龚自珍《漫感》诗云:绝域从军计惘然,东南幽恨满词笺。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浪漫文人龚自珍以“箫”、“剑”意象隐括了中国古代文人的生命情怀。

然而,儒家强大的内聚力使得知识分子卓立不群的独立意识与政治上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历史使命感构成内在矛盾,“逍遥游”成为哲学层面的一种理想,真正的处士凤毛麟角。即便如庄子的愤世嫉俗,如陶渊明的“金刚怒目”,也是因为他们对世俗的爱恨交织,只是“处士”的身份可以让他们“横议”罢了。诚如范仲淹所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进退皆忧虽只是宋明儒家标榜的士人人格风范,但也反映了中国古代文人在相当长一段历史时期实际的人格存在状态。

辛、陈鹅湖之晤,以风华绝代的方式,将进退皆忧的人格风范推向极致,“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盘空硬语,如此铿锵有力,撼人心魄。但如果没有与之映衬和鸣的醉歌狂舞和琴箫,如果没有那永恒的西窗月,生命将何所依托?生命的情味在哪里?

剑气和箫心,那是鹅湖的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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